独家发布:王石“我命由我不由天”演讲全文

2020.10.20

Introduction:

“疫情当然是坏事,但‘我命由我不由天’,这是我特别想告诉大家的。”

“10个月不到,我被隔离四次。最近一次我说:想申请再延长一个礼拜。”

“大家很关心川普上还是下,跟你我有什么关系呢?没有关系!”

“疫情是坏事,但也是重新整理自己、家庭和企业的机会。”

“淘汰传统企业的不是互联网企业,而是率先掌握网络工具的同行。”

“别问我对年轻创业者有什么忠告,我非常想听听80后、90后对我们这些‘老家伙’的忠告。”

“再有三个月,我就70周岁了,你们看我状态还不错吧?”

10月17日,在中国企业家·系列论坛“大浪潮中的机会与使命”中,万科集团创始人王石,发表了“我命由我不由天”的演讲。经授权,回归未来工作室发布演讲全文(记录整理,未经审阅)。

尊敬的刘健区长(上海市金山区委副书记、区长 ),尊敬的冯仑先生(御风集团董事长、万通集团创始人),尊敬的各位来宾,大家下午好!

刚才冯仑先生侃侃而谈,轮到我,就给个曾经流行的金句吧:我命由我不由天,电影《哪吒》里的台词,作为今天演讲的主题。

我想分享4个故事。第一个发生在武汉封城前。

1

万科不能走!

1月20号,我在朋友圈发了张图片,武汉万科一个小区保洁人员,穿着防护服在消杀(消毒)。大家注意,是1月20号发的照片,发之前我没有多想,只是感谢万科物业同事的付出。

三天之后,武汉封城。

很快,有媒体朋友来电话,问我要防护服。我说,万科不产这个啊。他说,你们有啊?我说你怎么知道?他说你发照片啦。

我才反应过来。

怎么回事呢?万科的防护服,是从上海调来的。不仅防护服,还有口罩、消毒液,还成立了紧急指挥部,都是根据2003年SARS经验做的准备。

不仅武汉,其他地方都做了准备。在万科体系里,武汉归中西部,管理总部在成都,调物资应该由中西部负责,但应急指挥部认为,要从上海(华南)调物资。

万科算过账,万科物业光口罩每天要消耗10万只。如果不做未雨绸缪,就糟糕了。

实际上,疫情期间,万科不仅要保证物业系统,包括保安的口罩供应,还尽己所能,给部分小区业主送口罩。

回到刚才的故事。媒体朋友放下电话,我就给万科物业老总打电话,我说都是媒体朋友,他们在武汉采访,需要防护服,能不能给几件?

万科老总(大宝)疑惑地问我,要多少?我说,三五套,可以吧?老总松了口气,说,二三十套也没问题,再多就不行了。

大家知道,封城之后中央动作非常快,很重要的工作是建火神山、雷神山两个方舱,这里的物管、保洁需要物业公司承担。抗击疫情是全民的事,不能只让医务人员冲在前面!

武汉政府,组织了10家地产公司的物管人员,万科武汉也在其中。他们也像医务人员那样,写请战书、按手印,跟上前线没什么区别。

政府告诉大家:一个月一轮换。

一个月之后,十家物业公司完成任务,准备换下一批,但两个方舱的管理指挥部要求:万科团队不能走,你们对这熟悉。

又一个月过去,第二批该轮换了,指挥部还是同样的态度:万科团队不能走。万科物业一直坚持到两个方舱停止运转才撤离。

这是我想讲的第一个故事。当时我已经退休两年多,这些事都没有参与,只是听说了这些信息。

武汉封城后,万科物业负责维护两大方舱医院,直到方舱停止运营后方离开。

我清醒地记得,2003年SARS危机,万科经历过手忙脚乱。显然,这次万科吸取了历史教训,做了充分准备,紧急情况时就显现出来了。

有句话叫:退潮之后才发现谁在裸泳。我想修改一下:退潮之后才发现谁穿着裤衩。

大家是不是觉得万科有点不一样?是不是“我命由我不由天”?做了准备是不一样的。

2

钻石公主号和塞尔维亚总统的泪水

第二个故事和我有关系,我去年发起成立了两个公益基金,其中一个叫猛犸基金会,是由华大集团、万科公益基金会、松禾资本联合发起,基金会有个重要工作,是做生命科学方面的科普。

从生命认知来讲,以前只是细胞层面。而现在,尤其DNA、RNA、线粒体,生命科学突飞猛进,已经进入到分子生物学阶段。但教学上,尤其在中学,还比较陌生。

据我了解,美国有7家中学,拥有基因测序实验室。而到目前为止,在中国一家中学都没有,很多大学也没有。疫情发生之前,猛犸基金只和两所中学,一所大专,签订了合作共建实验室的协议。

疫情发生之后,猛犸基金会也要投入抗疫,我们能做的是核酸测试,而从基因测序来讲,核酸PRC测试相对比较简单,我们就决定,对(学校)实验室的捐建、援建要停止,马上捐建、捐赠核酸测试实验室,规模是一天1000人次,大家知道,武汉封城之初,检测能力是(每天)4000,是比较低的。

我们决定捐赠20家,最后捐了17家。这个时候卫计委全拨款了,不需要我们捐助,而当时疫情已经在国外蔓延,猛犸基金决定转战国际。

你们记不记得,停在横滨的“钻石公主号”事件?将近4000人被困在船上(因为试剂供应问题)。

当时我正好出差去日本,遇到了中国驻日本的孔铉佑大使。孔大使告诉我说,他很少遇到日本政府向大使馆求助,“日本钻石公主号”试剂盒准备不足,希望中国能提供一些试剂。但没有说捐,他们愿意买。

日本方面知道,中国有个品牌可以信任,就是华大。

我跟孔大使说,那你就找对人了,我还是华大基因联席董事长啊。而孔大使又告诉我,日本方面说,得是瑞士标准。什么意思呢?如果不是瑞士标准,按日本政府的采购程序,款就付不出去。

我说,那你又找对人了,我还是猛犸基金执行理事长啊,这个钱基金会出。据我所知,华大试剂通过了美国FDA审核,但没有申请瑞士标准,如果他们(日本方面)付不出钱,可以由猛犸基金会支付。

我赶紧跟华大基因创始人汪建通电话,把电话递给孔大使,日本方面需要5000人份,我们给15,000。

5个小时后,试剂已经在香港机场了,只等着厚生省的通知,是去羽田机场还是成田机场。

试剂盒到东京,大使馆两个参赞,还有我的助手,上海同济大学毕业的,也是万科总建筑师付志强先生,三个人一块儿把试剂盒送到厚生省的研究所。

送完之后大家觉得是好事,应该宣传,之前不是有“山川异域,风月同天”吗?之前日本援助我们,现在我们援助日本,不是挺好吗?

但我说:不能宣传。

我顾虑两点,第一,他们要的是瑞士标准,我们的试剂虽然通过了FDA认证,但万一不行,不就掉链子吗?第二,考虑日本人的感受,咱们援助人家,就不要主动说了。

没想到一周之后,日本官员在推特上说,华大基因、猛犸基金会,在中国大使馆的联络沟通下,捐赠了一批试剂盒,质量应该没问题,他松了一口气。

这个推特发出来不要紧,国内好多家主流媒体报道了这个消息。

当然,我很欣慰。可问题又来了,报道发出之后,全世界70多个国家找到当地的中国大使馆,要求猛犸基金会,也给他们捐试剂盒。我说,那就捐吧。从日本开始, 1个、2个、3个……到40个国家,我说打住!

为什么?

猛犸基金重点是做生命基因科普的,要做就做高技术含量的事,而试剂盒谁都可以捐赠。

那接下来捐赠什么?捐赠实验室,这才有技术含量。

说到这,你们记不记得,有位总统含泪感谢中国援助?就是塞尔维亚,这条新闻也和猛犸基金有关系,我们在网上签署捐赠合同,塞尔维亚总理出席,代表中方的就包括我和汪建。

第二个国家呢?是加拿大,我指定是多伦多的医院,为什么?因为当地出过一个和中国关系很密切的人,就是白求恩。实验室就命名为“白求恩·火眼实验室”。

之后是意大利、希腊、法国……

猛犸基金给日本捐试剂盒后,又捐赠40国。随后转为给发达国家捐赠高技术含量的实验室。

再说回来,猛犸基金会的使命是基因科学的科普,因为疫情建立了一定的影响力和公信力,而我们又面临一个选择:

清华大学生命学院找到基金会,不是要捐献设备,而是问我们,能不能联合编写教材?为本科生制定分子生物学方面带有操作性的教材?还没缓过神来,北大也找来了。

很快,第三所大学也来了。改革开放之后第一所民办大学,河南黄河科技学院,副校长就是相关专业的,也提出要建实验室。

当然,他们找过来,有华大的背景,但可以倒逼猛犸基金会,更快地制作生命科学方面的科普。

这是不是“我命由我不由天”?

3

把学院开到以色列

去年,我和冯仑先生、海闻教授发起了一个基金会,就是乡村发展基金会(全称:西安市乡村发展公益慈善基金会)。基金会和延安大学成立了乡村发展研究院,为了扩大影响,推出了“明日地平线大讲堂”系列公益讲座。

原计划,一个月到大学讲一次课,扣除寒暑假,一年最多讲十次,疫情之前做了三次讲座,但都是线下。

疫情来了,大家不得不停止。你要知道,我们是传统行业,有路径依赖,怎么使用互联网?弄不好随时可能被淘汰掉,但基金会还得办啊,怎么办?

网上、线上。

我们基金会注册地在陕西。冯仑是陕西人,得把陕西企业家发动起来啊,其中就包括张朝阳,他也是陕西人,于是搜狐提供平台,原计划一年只做10讲,一不小心做了45讲,在行业内成为品牌。

这是我没想到的。

更让我欣慰的是,开学之后基金会又决定,将大讲堂迭代为针对大学的线上教育课。大家想想看,假如没有疫情,这些都不可能发生。

疫情当然是坏事,但我们再想想哪吒那句话:我命由我不由天。对不对?

基金会最近决定,延安大学乡村发展研究院、中国农业大学国际发展与全球农业学院,在以色列两所大学——特拉维夫大学和海法大学中选一所,合作建设分院。预计年底前,我会再去一趟以色列。

为什么跟以色列合作?因为他们在农业技术方面,包括滴灌、种子改良等领域非常有竞争力,对中国农村脱贫,有经验可借鉴。而我们不是去当地参观访问,把技术带回来,是直接在以色列建分院。

疫情之前,我在希伯来大学游学,又从希伯来大学,转到特拉维夫大学,因为疫情被迫停止,最快明年秋天恢复,所以,我对以色列是比较熟悉的。

虽然以色列本科教育,使用西希伯来语,但语言不是问题,可以在网上教学啊,他们讲希伯来语,同声翻译没有任何问题。

请大家想想,如果没有疫情,没有被逼到线上,就没有这些工作的展开。

疫情当然是坏事,但“我命由我不由天”。

4

我被隔离过四次,最近一次申请延长隔离

第四个故事,和我个人有关。从1月23号到现在10个月不到,你们知道吗?我被隔离了四次!一共两个月。一次在上海,一次在以色列,两次在深圳。我不是说了“我命由你不由天”吗?不是任你天马行空啊!

可能很多人觉得,隔离两个礼拜都受不了,我隔离四次八周,再隔离也没问题。

这次在上海,结束隔离办手续的时候,我说,我想再申请延长一个礼拜。

大家说,你开玩笑吧?我说不开玩笑。为什么呢?从行为心理学角度,你要改变某个习惯,让一件事情印象深刻,两周不够,至少21天!

说来很巧,按照规定,隔离前是可以选择城市的,我说能不能优选上海?因为上海规定,65岁以上可以居家隔离,我69岁了,可以享受这个待遇。而且按规定,和我有关系的,也可以一起隔离,我就把一个朋友聘请为“临时管家”,朋友就跟我一起隔离。

朋友不善于运动,我就教他运动,也跟他讲企业经营,而我对当代艺术不懂,他懂,就教我当代艺术。

一讲、两讲、三讲……第三天我跟他说,咱们这段经历太特别了。

你们知道这个人是谁?“天书”,大家知道吗?对,徐冰。

徐冰是当代艺术家。我们聊到第三天就意识到,这么聊下去可以出一本书啊,但现在还没聊够呢,得再聊一个礼拜。

我们确实准备出本书,交流彼此对生命的认识,对社会的认识,对东西方文化差异的认识。

我为什么不担心隔离?现在回想下,大家生怕输在起跑线上,生怕被淘汰,为自己为子女,生怕停下来,但我想放慢脚步。放慢脚步,我准备10年了。

此话怎讲?2011年1月,我到哈佛一呆就两年,那两年三点一线,教室、图书馆、公寓,都是我自己一个人。所以,两个礼拜也好,两个月也好,对我不难。

也请大家好好想一想,这一年,为什么很多人会感到不适,会焦虑、不安、不知所措?

往大了说,人类命运共同体,面临什么问题?个人认为三个,第一是核战,外界最担心中美摩擦会擦枪走火,毕竟是两个核大国啊;第二是环境,气候变化威胁了人类的生存;第三,冯仑谈房地产,房地产如何对付高科技、数字经济?不仅是企业,高科技带来的问题,我们人类还没有准备好。

无非是这三大问题。

王石认为,人类命运共同体面临三大问题,但无需焦虑,要从邻里、行业和社会,去挖掘新机会,找到应对之道。

那我们怎么处理好这些关系?我觉得,你的命,你做主,你能为自己做哪些主?无非是家庭、企业、员工,家庭的外延再扩大点,是你的邻里,企业外延再扩大点,是你的行业。如果说再大点的世界,就是为社会做公益。

我想,对企业家来说,能自己做主的,就这么几层。所以,更多的焦虑和担心是多余的。

11月3号,美国大选投票日,大家很关心川普上还是下,但跟你我有什么关系呢?没有关系!

5

做不到归零,不可能归零

疫情是坏事,但也是调整自己的机会,是重新整理自己、家庭和企业的机会。这是我想说的。

刚才主持人提到深圳改革开放 40 年。大家想想,40年前是什么样子?而现在,我们去日本、美国、以色列等发达国家,我非常明显感到,我们可以与对方平视交流,而如果没有40年的发展、成绩、地位,这怎么可能?当然还没到俯视别人的地步,即使到了,也没必要俯视。

我们的路,还很长。面对互联网的冲击,淘汰我们传统企业的,绝对不是互联网企业,而是你的同行率先掌握了网络工具,从而淘汰了你。

包括万科,包括我,包括整个房地产行业,都面临这样的重新整合。

对我来讲,没有归零这回事,年龄不可能归零,经验不可能归零,人脉关系、信用关系不可能归零。

而所谓人大数据时代,我们的资产有什么?除了技术就是人脉关系、信用关系。毕竟马云、张一鸣是少数人,转型做他们是做不成的,但他们创造了工具、平台、流量,我们应该学会使用。

我从万科退休之后,进入大健康、大体育、大运动领域,我感到空间非常大,张开我们的怀抱,拥抱这个时代!张开我们的怀抱,拥抱我们的未来吧!

王石称:空间巨大,拥抱时代。

再说“我命由我不由天”,希望大家都问下你自己,这句话对你适合不适合?至少对我来讲,好像我又回到30年前的创业初期。

最后我想说,从猿到人,我们经历了300万到400万年的演变,农业革命不过一万年,而历史长河走到今天,人性没有改变,传统企业的经历、做法,做企业的根本逻辑都没有变。

6

提问阶段:想听年轻创业者对“老家伙”的忠告

问:您对健康管理、健康生活有什么看法?

答:就我来看,健康问题蛮大的,听说刚发了文,德智体的“体”被提到和数理化同样高度,这非常难得!

在发达国家,从古希腊开始,运动就不只是强壮体魄,还关系到精神和思想。

健康管理方面,我认为,首先是饮食,很多男性,人到中年就长出救生圈,这和吃饭、喝酒,和咸、炸、油有关,健康的路还很长。

但我想做个示范,再有三个月,我就70周岁了,大家看我状态还不错吧?人到老年,最好不要给社会和家庭增加负担,这是我们的责任。

而如何健康运动,传统观念有些误区,比如年龄大就不要出大汗,不要多运动,不要心跳快,按现代运动医学,老年运动医学,无氧运动能激发一种酶,阻止生命系统的衰退。

再想想“我命由我不由天”,天是“本我”,不由想法决定,大脑会情不自禁地发出信号,看到糖就想吃,但吃不吃在你,这是“自我”能决定的。

如何把握自己,别想太多复杂的东西,很多事,我们能做主,你觉得你自己怎么样,家庭怎么样,社会怎么样,国家就会怎么样。

谈及健康管理,王石认为要摒弃传统误区,从饮食、运动和自律等方面去把握。

问:王石总,能不能给在座年轻创业者一些建议和忠告?

答:现在创业的都是85后90后了,他们愿意听一个“老家伙”的建议和忠告吗?(笑,放下话筒,不予回答)

主持人问观众,观众要求现场回答。

答:我是 1951 年出生,如何面对 80 后,我困惑过,后来发现,他们比我强,为什么?

第一,他们在市场经济环境下长大,有竞争意识,敢于面对失败,这是我们不具备的。实际上,很多不愿努力的人,就是怕失败,而现在的年轻人,不怕失败。

第二,我们当年是先赚钱再做公益,而我和 80 后、90 后企业家打交道,他们是赚钱、公益同时进行,非常好!

所以,主持人问我有什么忠告,我觉得该倒过来,我非常想听听80 后、90 后对我们这些“老家伙”的忠告。

问:请台上各位用一句话结束今天的发言。

答:谢谢你听我们“老家伙”唠叨这么多,大家辛苦了!

附:

西安市乡村发展公益慈善基金会

万科集团创始人王石、万通集团创始人冯仑、著名经济学家海闻,于 2019 年 1 月共同发起,基金会愿景是,农业强、农村美、农民富。宗旨是:发展新农业、建设新农村、培育新农商,致力成为中国乡村创业创新的加速器。

猛犸公益基金会

中国首家推动基因科技造福民生的公益基金会,发起人为华大集团、万科公益基金会、松禾资本。使命是“向善同行,让基因科技惠及人人”,以倡导和发展具有民生为本、平等普惠、便捷可及的基因科技为原则,以恤病助医、科普教育、跨界交流等为主业。

论坛主办方

中国企业家·系列论坛,由上海交大教育集团高净值研究院、风马牛传媒、上海高金金融研究院民营经济研究中心联合主办。在此,一并感谢。